 |
| 失業的人-日據時代家楊守愚著(原載1931年《台灣新民報》) |
老輩們說「大富由天、小富由勤儉」。現在連待做工都找不到缺,怎去勤、怎去儉呢?一群四處漂泊、找尋工作的窮人聚在一起唉聲嘆氣。
春之神已到世間,但是氣候郤一樣冷。花兒、樹兒也萎靡地抬不起頭來。怎料到這回是白跑一趟呢。跑了一百餘里路、三十多個村落都找不到工作。堪稱開台(1661鄭成功開台)以來,未有的不景氣。
「幸喜」說好在茶園做了兩天工,不然.....。他的話被打斷了。哼,兩天工還掙不了七角銀呢。賤、賤、賤一塊錢三天工,哈哈,馬上被打槍。
印度型的青年「阿芳」抱怨說:明明阿世哥告知那裏乏工,結果郤什麼都沒有,唉,該死!這一次回到家該怎麼說呢?不特沒錢帶進門,反而把錢帶出門去白白花掉,這樣家不更難過嗎?
面黃肌瘦的「阿添」說:一路上已經無力維持生命了,還管到什麼進不進門。他在這一群中是比較病弱的。「 歇歇吧,我實在不能走動了」。
小小的失業軍停止前進。因為連沒有病的人也都十分倦怠了。這時沒有時鐘、也沒有太陽,從遠處炊煙看來也快中午了,『餓.........」。早被炊煙的暗示已使大家感到飢腸轆轆。還是先燒點枯柴雜草取暖吧。大家感慨地說,現在的處境比以前的「蕃仔反」時期還淒慘了。反亂的時候大家都吃樹皮,連草根、鞋底都吃了。
阿芳說剛才去捨取枯柴的時候看到有一片蕃薯畑,想吃嗎?阿添很興奮:趁著現在還有柴火,就烤幾颗來充飢吧。留下生病的阿添,一群不幸的失業浪人一窩蜂的跑向蕃薯畑那個方向去了。
失業們正計議要不要再行採崛,忽然陣喊賊的怒聲突發,好像晴天霹靂使得大家驚慌失色,手足無措起來。抬頭一看跑來兩個身軀結實,手持扁擔的大漢:捉賊啊、捉賊啊!「蕃薯呢?丟了嗎?」「媽的,逃命要緊」。
看管包袱的阿添一時幾乎嚇暈。鼓起勇氣「跑!」一群像敗了陣的軍兵失業者總算逃穏了。但是滴答淅瀝下起雨了。直把人們的身子凍得僵硬、發抖,牙齒也格格地碰著。大家如蟻赴氊似地擁進一座草寮。風刮得大了,雲也越壓越低,天色加速變黑。
「左死右死,晚上就索性凍死在這裏!」
「好!就一同.......」
「唉,失業者的悲哀!」
資料來源- 楊守愚集-台灣作家全集/日據時代之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