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, 7月 14, 2026

六個尋找劇作者的劇中人-皮藍德羅


大幕拉開時舞台上沒有佈景,只有一班正在排練「皮藍德羅」的戲劇團演員和導演。排練到一半劇場後方突然走進來六個神祕的陌生人,他們是一大小:父親、母親、繼女、大兒子、小男孩、小女孩。

「父親」走上台對導演說:「我們是六個被創造出來的劇中角色。創作者寫了我們的悲劇,但寫到一半就把我們拋棄了。沒有活完我們的人生,所以在世界上流浪,尋找一位願意把我們故事排完的導演。」


一開始導演以為遇到了瘋子,但在這群角色強烈的要求與敘述下,他被他們身上那種驚悚、充滿張力的命題吸引了,決定讓他們當場「演」出他們的悲劇,並讓劇團的專業演員在旁邊觀看、學習,準備隨後模仿複製。


這六個角色的故事極其狗血且殘酷:「父親」與「母親」原本育有「大兒子」,但「母親」被放逐了與另一個男人組成了新家庭生下「繼女」、「小男孩」和「小女孩」。幾年後新丈夫過世,母親一家陷入赤貧。繼女為了養家,被迫到一家高級時裝店(實際上是地下妓院)賣淫。荒謬的巧合發生了:「父親」成了嫖客,在差點與「繼女」發生關係的最後一刻,被趕來的「母親」撞見並痛苦認出。父親出於愧疚將母親全家接回家中居住。但冷漠的「大兒子」極度鄙視這個新家庭,導致家裡氣氛冰冷緊繃。


當這六個角色在舞台上「活生生」地重演這段痛苦的歷史時,混亂發生了:當專業演員試圖模仿角色們剛才的演出時,他們大笑並抗議:「不對!你們演得太假、太做作了!」皮藍德羅在此諷刺了傳統劇場的虛假。另外,當劇情走向尾聲時,悲劇在舞台上失控爆發。後花園裡,小女孩掉進噴水池溺死了;小男孩在震驚中,從口袋掏出手槍「砰」的一聲開槍自殺。現場一團亂, 分不清的真假。專業演員們驚慌地尖叫:「他死了!真的死了!」而另一群演員則喊:「不,這只是在演戲!這是假的!」此時,父親痛苦地嘶吼:「什麼假的!這是真的!先生們,這是真的啊!」


最後,筋疲力盡、瀕臨崩潰的導演揮揮手說:「把燈關了!我被這群人搞瘋了,我今天平白無故浪費了一整天!」大幕在極度荒謬與虛無中落下。


繼成名小說《巴斯卡的蛻變》之後,1921年《六個尋找劇作者的劇中人》(Six Characters in Search of an Author)在羅馬首演。現場觀眾因為無法接受這種打破常規的演出,憤怒地在劇場裡大喊「瘋人院!」甚至向舞台丟擲硬幣。隨後在巴黎、紐約、倫敦上演時引發了巨大的轟動,並被公認為 20 世紀現代戲劇的起點,徹底顛覆了我們對「什麼是舞台、什麼是真實」的認知。這部劇的結構非常奇特,它是最典型的「戲中戲」。


劇中有一段父親的獨白,堪稱現代主義文學的宣言:「我們以為我們在溝通,但我們怎麼可能互相理解?當我說出一個詞時,我是帶著我內心的世界和意義去說的;但聽的人,卻是帶著他自己的世界去理解。我們以為我們聽懂了對方,其實那只是一座孤島對著另一座孤島呼喊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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